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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•劉乃濟 

陳佐洱投筆從政    

    

 

 

 大陸開放改革後不久,海外讀者都很渴望知道更多國內的情況。我任職香港特派員的新加坡聯合報和吉隆坡中國報,都要求我多些報導國內的狀況。若是倚賴香港報紙的二手新聞,星馬的讀者不會滿足。

    於是,我向一位相識多年的朋友求助,他當時是香港中國新聞社(簡稱中新社)的副社長。得到他的幫助,我獲得一些資料,寫了幾篇特寫,發表後拿給他看,並感謝他的幫忙。

 有一天,朋友約我見面,告訴我一個好消息。中新社的北京總社,看了我在星馬報紙的特寫,特地邀請我去國內作全面性的訪問,全程由他們招待及協助。 

    這個訊息來得很突然,我實在想不到會有這樣的好機會。經過考慮以後,覺得自己的時間不足以應付那麼悠長的行程,便提出只選擇一個地方,作為訪問目標。朋友向上級請示之後,認為沒有問題。

 究竟選擇那塈@為訪問目的地呢?我向報館高層請示。他們提議我到福建去,因為星馬兩地福建人很多,他們都很想知道家鄉的近況(這兩家報紙的老闆都是福建人,可能包括他們在內)。吉隆坡的中國報還寄來一張匯票,作為我在旅途上的特別開支。

 中新社的安排,真是十分週到。這天,我乘搭直通火車去到廣州(當時每天只有一班),車站上有人舉起紙牌,上面寫著我的名字。來接車的是廣州分社的兩位職員,他們帶我去吃午飯,然後送我到白雲機場。而且,他們早已替我買好了飛往福州的機票。

 到了福州機場,有一男一女舉著紙牌來接機。交換過名片,他們是福州分社的社長李捷和秘書蘇靈犀女士。李捷在當地人面很廣,在他聯絡之下,我訪問了福建省的黨委書記、秘書長和財經機構多位領導人。又遊覽了武夷山,參觀過彰州的女排基地和廈門特區及鼓浪嶼等,行程長達十多天。最後仍然回到福州,因為李捷安排了一個座談會,邀請了福州的傳媒界,包括電視台、電台和報館同業,由我講述海外傳媒界的情況。

 
在福州,除了李、蘇兩位,還認識了兩位同業。一位是福建分社的副社長賴祖銘,他也是國內著名的攝影家;另一位是剛卸任福建分社社長職務的陳佐洱。他的年紀不大,但國內的習慣,把舊上司叫做老社長。

 我們是一見如故,坦誠相交。陳佐洱出身於書香世家,父母都是大學教授。他是大學外文系畢業,翻譯過多本外國文學名著,領導中新社福州分社亦已幾年。由於福建省是僑鄉,與台灣僅是一水之隔,戰略地位重要,因此福州分社無疑是全國各省分社的龍頭大哥。

    在我去福州之前,陳佐洱接到通知,調上北京總社擔任台灣部主任,福州分社的社長職務,由首席記者李捷接替。


    陳佐洱接到調職通知後,十分煩惱。因為他的弟弟陳佐湟是世界知名的交響樂團指揮家(我曾經和他在深圳見過面,因為他行色匆匆,只是同吃了一頓午飯),時常在國外,父母則由陳佐洱照顧。老人家在福州住了幾十年,去到北京,是否能適應當地的生活呢?陳太太是福州公立醫院的醫生,要申請調往北京,也會有一番周章。

    最大的煩惱,郤是當時台灣方面還未開放人民前來大陸,北京總社的台灣部無事可做,陳佐洱調任到北京去做台灣部主任,無異是投閒置散,就好像俗語所說的「擺髐W神樓」。他是個勇於任事的人,對於這次調職,實在很不開心。

    我的訪問行程將告一段落,歸期在即。對於這群好友的殷勤招待和在工作上的落力協助,很想表示一點感謝的意思,便和蘇靈犀秘書商量,打算設宴請客答謝大家。

    蘇女士替我安排在福州市最有名也最古老的福州酒家設宴。她的尊翁是福州市的前副市長,老人家在地方上很有面子。於是由蘇秘書出馬,央請一位已退休的老師傅,特地為我們這次敘會來掌廚,專門做一味福建名菜佛跳牆。我預先把一千元人民幣交給蘇秘書,若是不夠便再補上。豈料這次晚宴的開銷,只是五百多元而巳。當時內地的物價,還是很便宜的。

   
席間我說了一些看相的事,以助談興。由於陳佐洱遠行在即,大家慫恿我替他看相,預測他今後的運程。

    看陳佐洱的氣色,發覺他此時不但是驛馬星動,而且須易地為良。於是我對他說:「這次北行,對你來說,是大吉大利,有著意想不到的機遇。別人擔任這個職位,那是無可作為。你郤不一樣,到職以後,就會突然忙碌起來,責任非常重大。」

    大家都半信半疑的望著我,因為他們都很熟悉社內的業務情況,實在想不出這個冷衙門,怎麼會突然熱鬧起來呢?他們提出疑問,我解釋說:「看相是不講道理的,因為世事多變,我只是依相直說而已。將來事情的發展,是否如我所說的那樣?就要看事實給答案了。」

    我繼續替陳佐洱看相,說:「你這次去履任新職位,雖然忙碌,事情也做得很完滿。不過,這個職位郤做得不長久。……」

    有人打斷了我的話:「既然事情做得很好,又怎麼會職位做不長久呢?是不是論功行賞,老社長會昇職,那就值得可喜可賀了。」

    我搖頭說:「這是一個新奇的機遇,與原來的職務無關。」

    陳佐洱也問:「是甚麼機遇?」

    我說:「這個我就不知道了。總之,這個機會來得很突然,連你自己都想不到。」

    就在大家諸多忖測的時候,我再仔細端詳陳佐洱的面相,突然有所發現,便說:「會不會是下海做生意呢?」陳佐洱說:「我不會去做生意的,因為我對於數目字沒有興趣。最好就是看看書,寫寫文章。」

    我說:「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老兄將來的出處,即使不是做生意,亦可能與經濟方面很有關聯,你對數目字沒有興趣,可是數目字偏要來紏纏你。」

    「真的是那麼奇妙嗎?」大家都覺得看相這玩意很有趣。

    有人又問:「老社長以後的發展怎麼樣?」

    我說:「請原諒我依相直說,座上各位的前程,都沒有你們的老社長那麼好。正如俗語所說的,各有前因莫羡人!」


    陳佐洱顯然很受到工作夥伴的愛戴,大家都說,希望我能看得準,大夥兒還舉杯恭祝老社長今後鵬程萬里。不過,我也看得出來,這次替陳佐洱看相,席上各人都只當作是飯後的餘興節目而已,沒有人會把我的話放在心上。

    以後,我曾經多次再到福州去。因為星馬一些有錢的朋友,在報紙上看到我的報導以後,他們想回到家鄉投資,便把我當作盲公竹。所以,我和福州中新社的朋友亦時有聯絡,因此,亦獲知陳佐洱去了北京以後的狀況。

   
北京總社的台灣部主任,當時確實是無事可做。可是,在陳佐洱接任之後不久,就要接受一次沒有前例可以參考的挑戰。兩個台灣記者向東京的中國大館申請了台胞證,不惜違犯台灣的法例,偷步前往大陸訪問。由於新華社官方的色彩太濃,接待的責任便落在中新社的身上。

    陳佐洱既然是台灣部主任,接待台灣記者來訪問,當然是責無旁貸。來的是一男一女,男的是台灣自立晚報政治經濟研究室主任李永得,女的是研究員徐璐。他們是老練的新聞闖將,在台灣亦略有名氣,今次更是有備而來。人還未到,台灣傳媒已經把新聞炒得很熱,國際傳媒的目光亦注視著他們的行動。

    陳佐洱以熱情的態度款待來客,讓對方感覺賓至如歸,還要盡力替兩位來客聯絡他們想訪問的人物,和安排他們想去看的地方,但也不能讓他們越出某種政治上的界線。至於如何才能控制得準確,這就要考驗陳佐洱的才幹了。


    兩位台灣記者從北京跑到上海和廣州,又跑到廈門,到處接受傳媒訪問,大出風頭。他們以為這次訪問是自由行動,可以深入民間,其實他們的所有活動,全都在陳佐洱和他的團隊掌控之中。

    兩個台灣記者最出格的一次行動,便是要撇開主人家,獨自僱車深夜前往探訪寡婦村。害得陳佐洱要連夜行兵調將,在他們完全不覺察的情況下,沿途保護他們的安全。這兩位台灣記者回去以後,還大寫文章夸夸而談,說自己夜探福建寡婦村時是如何的英明神武。

    北京總社大興土木,建造了兩座辦公大樓。這時候,香港回歸的日期接近,國務院開設了港澳辦公室,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辦公地方,便向中新社情商,借用其中一座大樓。自此以後,中新社與港澳辦公室便比鄰而居,兩個機構的人員同在一個門口出入。 

   
港澳辦公室是新成立的機構,必須羅致適當的人手。因為在職務上,時常要與英國官員打交道,具有相當英語程度,而又具有與人交往豐富經驗的人才十分難得。由於時常見面,副主任李後便和陳佐洱熟悉起來。在處理台灣記者來訪的事件上,他很欣賞陳佐洱的才幹,加上陳佐洱的英文造詣高深,便有意借助他的長才,問他肯不肯過來幫忙?

    當時台灣部真的是個冷衙門,陳佐洱正有著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苦惱,對於李後的邀請便大感興趣,何況這種新工作是才能的大挑戰,於是答應了下來。最初是以借用的方式,李後邀請陳佐洱過來做他的秘書。不料這次借用,便變成「劉備借荊州,一去不回頭了」。自此以後,陳佐洱便投筆從政,傳媒界少了一名健將,政府郤多了一個能幹的官員。


    陳佐洱從政之後,真是青雲直上。他在港澳辦公室從秘書昇到副司長,到第二司司長,到第一司司長,到副主任,到第一副主任,只是十多年光景,他的官位己超越了當年的老上司李後了。

    他又是傳媒界最歡迎的人物,因為每次訪問他,都必會有所收穫。他的每次發言,都很精確,言中有物,矢必中的。例如「車覆人翻」這種警句,使人印象深刻。有人詫異他與傳媒對話時,態度那麼從容,說話又那麼有條理。道理很簡單,他本來就是傳媒界的老大哥嘛。

   
香港是個經濟城市,作為港澳辦的官員,當然要熟悉香港的經濟情況,陳佐洱在這方面,確實下了不少工夫。有一次,他來香港開會,住在新華社宿舍,打電話約我見面。我駕車載他到山頂餐廳喝茶,我們的談話便以香港經濟為題材。在幾個鐘頭堙A我把香港的對外貿易、金融市場,銀行印鈔等情況,盡我所知,罄懷告訴,他也聽得津津有味。 

    我忽然想起,當日替他看相時,曾說過他的工作會與經濟有關聯。他也沒有忘記我說過的話,覺得世事的變化,確實很奇妙。


    可能有人把我替陳佐洱看相的事,作為茶餘飯後談話的材料,很快便傳遍了整個中新社。廣州分社的社長在調任澳洲之前,約我到深圳看了一次相。北京總社的採訪主任(現在已昇任總編輯)郭招金來香港公幹,特地約我到香港莊士頓道的中新社,在會客室替他看了一次相。

    韶光易逝,轉眼已是十多年了。當年的好友李捷,已辭職去了美國,蘇靈犀去了日本,賴祖銘亦已退休,在香港從商。就只有他們的老社長,仍然在官場上春風得意。「各有前因莫羡人!」這句話真是很有道理。
(全篇完)

 

劉乃濟電子郵箱:naichailau@yahoo.com.h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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