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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•劉乃濟 

 

觀塘道上奪魄驚魂        


  

    常言道:「生死有命,富貴由天」。生平未曾富貴過,沒有這方面的感受;惟是「生死有命」,就曾經有過驚心動魄的經歷。當時情景,在數十年後的今天,回憶起來仍有餘悸。

    五、六十年代,香港有一位很著名的導演叫做秦劍。少年時家境清貧,讀完仿林中學,便出社會謀生,做過雜貨店的夥記,也做過報館的校對。後來認識了拍過最多黃飛鴻影片的導演胡鵬,跟著他做場記,也學寫劇本,著實下過一番苦功。

    大陸風雲變色,香港左派陣營拍了一部宣揚國民黨腐敗的影片《珠江淚》,由張瑛、吳楚帆等一流紅星主演,秦劍則出任導演。由於當時形勢一邊倒,這部另類題材的影片大為賣座,秦劍一砲而紅,從此擠身於一流導演之列。

 有過一段期間,粵劇歌唱片大為流行,紅伶高索片酬,拍戲則粗製濫造,致使粵語片一蹶不振。左派影人合組《中聯公司》,以低薪酬高製作來力挽狂瀾。馬師曾、紅線女夫婦本來是伶人,郤反戈相向而投入中聯陣營。

    秦劍因導演巴金名著改編的《家》、《春》、《秋》而與女主角紅線女互生情愫。得紅線女相助,開拍影片《慈母淚》。並由她親自出馬,說服富商陳樹渠,影片破例在他的一流西片戲院先行上映,紅線女則於每場親自隨片登台唱出主題曲。之後,影片再在粵語片傳統戲院繼續上映,映期無疑比其他影片長了一大截。

    紅線女當時紅極一時,由她隨片登台唱出主題曲更是罕見盛事,當然是場場爆滿。圈中傳說,這部影片由秦劍做老闆,紅線女則是情比金堅,因為她要幫助秦劍創業,不但登台演唱沒有拿酬勞,甚至連片酬也都沒有向秦劍支取。秦劍就憑著這部影片賺來的第一桶金,與新加坡光藝機構合組了光藝影片公司,由此做了電影公司的大老闆。

    說也奇怪,紅線女在事業上幫了秦劍那麼的一個大忙,可是兩人的感情郤沒有繼續發展下去,她反而跟隨丈夫馬師曾去了大陸。後來她與馬師曾離婚,與秦劍的一段情郤沒有死灰復燃。因為秦劍此時在愛情領域上已另有發展,他的追求目標是被稱譽為「學生情人」的年輕女星林翠。

    這個時候,秦劍在事業、愛情兩方面,都是春風得意。光藝公司旗下擁有最賣座的明星,如謝賢、嘉玲、南紅、江雪、姜中平等,影片套套賣座,身為老闆的秦劍,當然是賺到盆滿缽滿。若以身家計算,秦劍可以算得是香港影壇最有錢的導演。

    秦劍終於贏得美人心,他與林翠舉行婚禮時,是當年城中大盛事。他們先在半島酒店舉行酒會,後在美麗華酒店擺設婚宴,接著飛往歐洲渡蜜月。秦劍抵逹巴黎時,買了一輛據說與戴高樂總統座駕一模一樣的汽車,夫妻輪流駕駛,遊覽歐洲各國,沿途拍照寄返香港給報刊發表,真是出盡了風頭。

    由於少年得志,成就非凡,秦劍的做人處世態度,在別人看來,未免有點狂妄自大。公司中人給他取了一個綽號,叫做「黑面仔」,意思是他終日扳起了臉孔,好像是目中無人似的。惟是世事往往有例外,我與秦劍相交,郤是由於他的禮賢下士,這也可以說是異數。

    過程是這樣的:當時粵語片很興旺,製片公司都賺錢,戲院老闆亦見獵心喜,也想來分一杯羮。灣仔洛克道環球戲院的老闆袁德甫,委托老友嶺光公司的老闆黃卓漢開拍一部影片《摩登姑娘》,由丁瑩、張儀、姜中平、羅蘭、鄭君綿等主演。原定由莫康時導演,但他此時正忙於拍另一部影片,分身不暇,便由他的拜把兄弟吳回代執導演筒。

    影片拍好之後,作最後的試映,主要演員和重要工作人員都來觀看,黃卓漢還宣佈老闆袁德甫在試映後設宴慰勞大家。黃卓漢拍戲,都會找我參加工作,宣傳、場記、副導演、編劇和製片都做過,一時想不起來,我在這部影片中做些甚麼。後來上網查看電影資料,連自己都吃驚,竟然是做演員,扮演一個叫做黃克強的角色,和丁瑩和張儀等做對手戲。

    銀幕上出現「再見」兩字,試片室內的電燈亮起,老闆袁德甫竟然失去了蹤影。沒有了東道主,這場慰勞宴當然泡了湯。接著,導演吳回也說有事要先走,大夥兒只好作鳥獸散。黃卓漢帶著丁瑩、張儀,製片江曼和我,找了一間小飯店去醫肚。

    黃卓漢吃飯時鐵青著臉,一言不發,其實我們都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,想不到平時拍戲水準不差的吳回,這次郤拆了一大爛污。尤其是最後的一場重頭戲,所謂喜劇,竟然胡鬧到演員互相噴汽水、擲疍糕,便草草收場,真是不知所謂。可以想像得到,袁德甫憤而離場時的臉色是多麼難看。

    吃這頓飯,各人心情都很不好。黃卓漢也只說了一句話,他問大家,這部戲有沒有得救?郤沒有人回答,便各自歸家。

 說來奇怪,我對這部「爛戲」,竟然是情有獨鍾,一直思量著如何把這部戲起死回生?甚至躺在床上時亦輾轉反側不能成眠。想著想著,靈感突然而來,發覺只須改動最後的那場戲,效果便完全不同。於是在床上一躍而起,奮筆疾書,一共寫了五張原稿紙,翌日親自把它交到黃卓漢手上。

    黃卓漢看過那幾張原稿紙,如獲異寶,立即和袁德甫通電話,要求增加預算,把最後的那場戲重拍。又把吳回召來,把我那幾頁原稿紙交給他,要求重拍那場戲。其實吳回當時也焦急得如熱鍋螞蟻,看完我的稿紙,如釋重負。後來影片上映,票房收入達到預期,吳回曾多番向我道謝。

    之後不久,光藝公司的宣傳主任林擒打電話給我,說他的老闆秦劍要約我傾談。地點不在公司,而是在他們公司不遠的地方──太子道的咖啡屋。

    我依時赴約,秦劍已經在座了。只是他一個人,因為時常在採訪的場合中見過面,彼此都算得是熟人了。他開門見山的說,這次見面的目的,是要請我替光藝寫劇本。因為我替吳回改劇本的事,已經在電影圈內傳開來了,他特地去看了這部戲,也找到未改動前的那場戲來看,覺得我的攺動,簡直是神來之筆。

    秦劍也自誇光藝的戲一向賣座,是因為他很重視劇本,認為劇本是戲的靈魂。從吳回的那部戲,他發覺我寫劇本頗有天份,這次約會,就是希望我能為光藝寫幾個好劇本。

    他給我的條件很好,當時寫一個劇本,行情是一千元,他給我三千元。而且,只須把劇本交來,無論是否採用開拍,我都可以收足劇本費。  

    這樣的條件真的很優厚,我已寫過十多個劇本,雖未被人欠過劇本費,但都只能賺到一千元,三千元的劇本費郤未曾賺過。可是,世上真有緣份這一回事,秦劍給我那麼優厚的條件和殷切的期望,自始至終,我郤沒有替光藝寫過劇本。

    恰在此時,鄒文懷、何冠昌和梁風等合辦了一本《四海周報》,主力人員都由《南國電影》的同事兼任。於是,我在日間前往清水灣邵氏影城編《南國電影》,晚上到阿皆老街編《四海周報》,還要抽空寫馬星報紙的特約稿,忙個不亦樂乎,替光藝寫劇本的事,已經丟諸腦後了。

    在此期間,秦劍的事業也有著很大的變化。當時國泰為了要和邵氏對抗,到處招兵買馬。秦劍與國泰合組國藝公司,他負責拍戲,國泰負責發行,因為國泰在港星馬擁有許多間戲院,發行網足以與邵氏抗衡。

    當時恰巧有一個台灣來的沈常福馬戲團在香港演出,秦劍便以這個馬戲團作背景,開拍彩色片《大馬戲團》,起用他的小舅子曾江做男主角。不料這頭一炮便打不響,票房收入十分慘淡,惟一的收穫,就是曾江娶了這部影片的女主角藍娣做老婆。國藝公司就只拍了這一部影片,便已煙消雲散。

    就在這個時候,光藝公司亦突然宣佈結束。內幕消息傳出,光藝的關門大吉,不是受到國藝公司出師不利的拖累,而是秦劍突然對賭馬大感興趣,下注之大,駭人聽聞。惟是他的賭運欠佳,郤又屢敗屢戰,致使公司內的財政十分混亂,合作的大股東新加坡光藝機構苦口婆心屢勸無效,只好忍痛與秦劍割席。

    秦劍蟄伏了一段時候,忽然搬進邵氏宿舍居住,還參加了邵氏的導演行列,拍了一部成本較低的影片《何日君再來》,女主角是他與林翠在歐洲渡蜜月時無意中發掘的新人胡燕妮。秦劍進邵氏拍戲,據說是由林翠向邵老闆推薦的。

    秦劍在粵語片圈中雖曾喧赫一時,但如今在邵氏那個以說上海話才算是自己人的圈子堙A秦劍確實鬱鬱不得志,能夠寄託情懷的,就只有那陣扣人心絃的馬蹄聲。

    作家杜寧在太子道嘉蓮娜餐廳召開記者招待會,男女主角赫然是秦劍的妻子林翠和當時紅透半天的武打明星王羽。林翠在席上宣佈已與秦劍離婚,並當場出示票據,都是替秦劍償還賭債的。林翠說自己如今已是一窮二白,亦與秦劍劃清了界線,從此以後,債主不要再來找她了。當時王羽與林翠十指緊扣,他聲言自己有生之年都會保護林翠。

    全香港的報刊,報導都是千篇一律。由鄒文懷親自出馬,說服王羽讓《四海周報》作獨家訪問。以鄒、王的深厚交情,當然是「閒話一句」。我和另一位編輯李金石負責去訪問,地點是九龍塘諧角演員吳家驤的家堙C王羽事前聲言不許拍照,但我有備無患,還是帶了照相機。在訪問時,王羽看見我帶來了照相機,一時心軟,允許我拍了一張他與林翠併頭親熱的合照。

    這篇圖文並茂的獨家訪問,使到這一期的《四海周報》十分暢銷。過了兩天,我接到一個出乎意料的電話,竟然是秦劍打來的。他說看過了我採訪王、林兩人的那篇文章,其中有些部份不確實,必須加以更正。

    我將此事向總編輯梁風報告,梁風說歡迎秦劍加以辯白,還他一個公道。這篇文章最好就是由他親自執筆,無論他寫甚麼,四海周報都保證一字不易的加以刊登。

    秦劍再來電話時,我把梁老總的答覆告訴他,他也認為這是一個好方法。不過,他說自己沒有地方寫這篇文章,我說歡迎他來《四海周報》,騰出書桌給他,這堛瑰藿畛棳漜M靜,不致妨礙文思。也沒有忘記告訴他,我們是晚上辦公的。

    秦劍果然來了,我和李金石對他招呼週到,早就騰空了在角落的一張書桌,他在那媦g稿,不會受到騷擾。因為他抽煙,桌上放置了煙灰缸,還沖好了咖啡。但到了我們晚上十一點下班時,他仍未曾交稿。我們替他叫了宵夜,又吩咐在公司留宿的老傭人茜姐對他加以照顧。

    第二天,我們來到《四海周報》上班時,茜姐對我們說,昨晚我們走了之後,秦劍躺在沙發上,睡到天亮便走了,郤沒有交下文稿。話還未說完,秦劍已經來了,我們一樣的殷勤招待。可是,到了下班時,秦劍桌邊只是丟滿癈紙。因為這天已是截稿最後限期,我便自動請纓留下來陪伴著秦劍,希望他能夠寫完文稿,讓我完成任務。

    不料到了深夜一點多,秦劍把筆一丟,說道今晚不能再寫了。由於我日間在邵氏上班,連續工作了十多個小時,經已疲憊不堪。秦劍不能交稿,我也沒有辦法,便即收拾一下,陪著他走下樓梯。

    來到路邊,他問我住在那堙H我說住在觀塘。他說自己駕車,可以載我一程。這時候,巴士已經收車,坐的士車費不少,既然盛情難郤,我便上了秦劍那輛白色的小房車。

    過了彩虹村的廻旋處,便是又寛又直的觀塘道。在這時候,秦劍突然把車停下來,說是點燃著的香煙不見了。他把車門推開,俯身在車廂塈銧M煙蒂。此時已是深夜,路濶人稀,經過這堛漱j小汽車,都是開足速度,呼嘯而過。我坐在車媕~得心驚膽跳,萬一有個冒失鬼,看不清楚這輛停在路中心的小車,砰嘭一聲,我和秦劍都會魂歸天國,甚至可能是明天報紙的頭條新聞。

    忽然聽見秦劍說找到那個煙蒂了,他關上車門繼續開車,此時我才感覺到靈魂歸竅。才到觀塘,離家還有一段路,我便說已經到了。下了車,我驚魂甫定,自覺恍如在鬼門關上打了一個轉回來。

    由於這晚睡得夜,翌日下午我才到邵氏上班。還未坐下來,便有人告訴我,秦劍昨夜在宿舍上吊死了。此時我的腦海很亂,心媟Q著,看來他是大限難逃的了。若是早死幾個時辰,可能有一個無辜的人,會矇查查的跟著他走進鬼門關,實在不甘願。

    從此,我對「生死有命」,有著更深的體會。(本篇完) 

 

 

    小啟:新生掌相研究班將於二月八日開課,報名或看相,請致電話67440327聯絡。

  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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