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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、文•劉乃濟  |
周金輪看相
有個相士說你有橫財命，不久果然中了彩票，獎金還不是一個小數目。這個時候，你是否會把這個相士當作神仙，他說的話信到十足？可是，相士後來說：「閣下雖然橫財到手，可惜壽緣太短，只能夠享受兩三年榮華富貴。」這番不吉利的話，你信抑或不信？
這不是天方夜譚，而是真人真事，中彩票的人是我們的行家──跑娛樂新聞的攝影記者周金輪。他是拿照相機的，肚子裏的墨水有限，憑著一張能言善道的嘴巴，和古靈精怪的頭腦，居然混到做《銀燈日報》的採訪主任。
由於識字不多，周金輪在工作上時常會鬧笑話。有一次，一張圖片的說明是「李寶瑩與家姑合影」，是周金輪寫的。那時候李寶瑩還未結婚，何來家姑？報館的電話像爆炸似的，是讀者打來質問，害得總編輯要登啓事更正道歉。周金輪還是不服氣，他說：「老爸、叔父、兄長可以稱為家父、家叔、家兄，為甚麽姑媽就不能叫做家姑？」
中彩票本來是大喜的事，就因為相士說他壽緣太短的那番話，周金輪便高興不起來。這時候，他是卅來歲，未娶老婆，還是光棍一條，發了橫財郤未能多享受幾年，老天真的磨折人。為了要在有生之年花光那筆橫財，肥水不流別人田，周金輪盡情揮霍。他買了汽車，因為自己不會駕駛，要僱司機，自僱司機駕駛私家汽車去採訪新聞，周金輪可算是傳媒界的第一人。
有了錢便想有愛情，周金輪長得矮小，娛樂圈也有不少嬌小玲瓏的嬌娃，他看中了被稱為「小雲雀」的女星顧媚。顧媚入片場拍戲或登台唱歌，周金輪親自以私家車接送，當然也常以禮物餽贈。娛樂圈是個八卦圈，這段「癩蝦蟆想食天鵝肉」的緋聞，轉瞬便傳聞遠近，嚇得顧媚也不敢貪圖坐便宜車了。
有一天，周金輪邀我去他家裏，他把衣櫃拉開，一排掛著十多套簇新的西裝，是有意向我炫耀。他身材瘦弱矮小，天生足患，走起路來一蹺一蹺的，當時我有著「著起龍袍都唔似太子」的感覺，只是沒有說出來。
光陰過得很快，轉眼便已兩三年，周金輪的橫財已經用得七七八八，連汽車也賣了，健康卻越來越好，這時他著急起來，覺得相士的話，是前段準後段不準，千金散盡不復回，真是害死人。
我在移民加拿大之後的兩三年，回來香港探望親人，在九龍油麻地遇到了周金輪，他神采如昔，旁邊還有也是娛樂攝影記者的徐棠。周金輪說多年不見，竟然不期而遇，委實難得，他要做東道主請我飲茶，聚聚舊。此時恰巧站在聯邦酒樓門前，便被他拖了進去。
周金輪很熱情，點了滿桌食物，六七個人也都吃不完，我以為他志在炫耀，便沒有阻止。一輪狼吞虎嚥之後，他向隣近幾桌食客打招呼，看衣著和態勢，她們很像是富婆，後來周金輪索性像穿花蝴蝶般飛到那邊，這裏坐坐，那桌聊聊。
看見徐棠肩上掛著照相機，問他如今是否仍幹老本行？徐棠說已退休多年，背相機只是多年來的習慣，幸得兒女孝順，讓老頭子不致睡在街邊。說著說著，旁邊那幾桌女客已經人去枱空，周金輪卻不見回來。徐棠說，周金輪是不會回來的了，那幾枱女客都是他的麻雀搭子，每天約定時間開枱，看鐘數，如今已經在麻雀俱樂部開戰了。
周金輪把我拖進酒樓時，說要做東道主，我以為他可能會了賬。問夥計，沒有這回事。徐棠立即聲明沒有帶錢在身，況且沒有說過要做東道主，這張單只好我來付，還要勞煩徐棠把吃剩的點心粉麵打包回去，免致暴殄天物。(本篇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