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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文•劉乃濟 

 

悼念大馬報業奇才周寶振        

 

 

其一:故人入夢來
  

    接到吉隆坡「新生活報」的電郵,是周寶振因病去世的噩耗。信不信由你,前夜我曾經夢見他。恍惚是他說要辦一個新刊物,與我商量採用些甚麼內容。計算一下,此時正是他去世後不久的時刻。


 周寶振在馬新是出版界名人,有人說他是「報業奇才」,有人說他是「一代報王」。因為他白手興家的創辦了一個出版王國「生活出版機構」,出版了十多本暢銷的雜誌。又把一張經已結業的報紙「中國報」起死回生,兩三年間,該報銷路高踞全行之冠。十多年前他急流勇退,把報紙和出版公司全部賣給財團,此時才是五十多歲,便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了。

 

 我和周寶振相識已超過四十年,賓主關係亦有三十載。說起來,他第一次做出版事業,便是與我合作的。那時是一九七三年,很容易記得,因為功夫巨星李小龍就是在這一年七月去世的。當時我受聘到「馬來亞通報」做編輯。周寶振是總編輯,他對我這個遠道來客很照顧,時常盡地主之誼,帶我去品嚐一些南洋風味的小吃。他最感興趣的,便是聽我講述香港和台灣出版業的情況。


 李小龍突然暴斃,這是香港電影史上最大的新聞。我編過「嘉禾電影」,也做過嘉禾公司的宣傳主任,隨手都可以寫出許多篇關於李小龍的文章;另一方面,我不斷以長途電話與香港的行家聯絡,當然可以得到第一手消息。


 除了文章和新聞,圖片更加重要。當時舍弟凌烽任新星娛樂報社長,小兒大智對攝影有興趣,他日間讀書,晚上在新星報做黑房沖晒工作。我打電話給他,說很需要李小龍的圖片。他便把記者拍回來的照片加晒一份,信封上寫著「通報」的地址,跑到機場馬航的櫃位,央求正在辦理登機手續的乘客幫忙,把這包照片帶到吉隆坡去。


 華人最怕麻煩,舉手之勞的事情亦不肯幫忙;反而白人很熱心,他們打開信封來看,說一聲“Oh, Bruce Lee, OK.”便把那包照片放在口袋堣F。此時,大智就在機場打來長途電話,說明那個帶信乘客的名字和模樣。而我們這一邊,報館派出記者到機場去,等到香港的馬航班機抵達時,便高舉名字牌子去找人,當然很順利的便收到照片。


 由於每天都收到香港付來的大量圖片,加上我以長途電話向香港行家「索料」,「通報」每天都有幾大版篇幅,圖文并茂報導李小龍的消息,報紙銷量突飛猛進。發行部說,印刷機開足二十四小時,都來不及供應,就連印壞了的報紙,也都被人買去。


 新聞正在高潮的時候,周寶振問我:「如果把李小龍的文字和圖片,編成一本特輯,需要多少時間?」我編過十多年畫報,工多藝熟,便說只須三天。他說:「你去做吧!三天內做好,我給你五百元,一手交錢,一手交貨。」熬了三個通宵,連編帶寫,終於依時完成,賺了周寶振的五百元。這是一筆意外之財,當時我在「通報」,月薪是馬幣六百元,算是高級職員的酬勞了。


 這本特輯,原來是周寶振私人投資的出版事業,與「通報」無關。由於李小龍的新聞爆得火熱,書未印好便已被發行商認購一空。這是周寶振初次做出版事業,第一炮便打響了,很可能因此促進了他以後做出版事業的萬丈雄心。


 周寶振另立門戶,創辦生活出版公司,並籌備出版「生活報」時,我已回到香港。他對旅行完全沒有興趣,郤與太太跑到香港來。一連幾天,由我太太陪伴周太逛街買東西,我倆都在富都酒店的房間堙A商討新報紙的內容。這次來香港,他甚麼地方都沒有去過。「生活報」出版時,他把我邀到吉隆坡,做了一個多月的開荒牛。


 他買下了「中國報」時,又把我邀到吉隆坡來,把復刊的宣傳策劃工作交給我,包播電視、廣播和報紙的廣告。我把當時在香港很流行的民間俗語「你係得鵅v和「咪阻住地球轉」用作廣告的主題,據說頗為「深入民心」。


 馬來西亞巳經有幾份根深蒂固的大報,復刊後的「中國報」,怎漾才能在報壇中脫穎而出,去和那些老大哥一較高下呢?周寶振很是擔心,問我有甚麼奇謀善策?我認為最重要的事情,是先要替「中國報」找出一個定位的空間,然後向著這個目標前進。他問我:「空間在那堙H」我說:「就是要把『中國報』辦成『大報中的小報』。」他又問:「怎樣才算是大報中的小報?」我說:「緊貼生活,不要道貌岸然!」他點頭說:「我明白了!」


 多年以後,黎智英創辦「蘋果日報」,把香港報壇的生態完全改變過來。他的主張是「只顧現實,不扮清高」,與我當年對周寶振所說的不謀而合。有一次,我與他談及香港蘋果日報的現象。周寶振說:「看來我們還是丟不下道貌岸然!」


 一直以來,我和周寶振雖是無所不談,但話題郤很狹窄。說得不很客氣,他這個人沒有甚麼生活情趣。他不追求豐衣美食,亦不講究生活舒適,除了有時看看跑馬,可是,我對賽馬是門外漢。所以,我和他的談話,除了出版,又是出版,只有這個話題,我們才談得興高采烈。


    那時還沒有e-mail ,我返回香港以後,和周寶振談出版便須寫信,有些信會長達好幾頁。他吩咐秘書顧小姐把我的來信另立一個檔案,他有空便拿來翻閱,有感悟時便親筆給我寫回信。他還吩咐秘書處,把我的來信按字數計算稿費,連同我每個月的稿費一起寄來。寫信照字數計算稿費的,看來我是開了出版界的先河。


    我曾經向他建議,開辦一本電視週刊,因為我認為電視會取代電影,成為最普遍的大眾娛樂。而且,我在香港創辦了一本「新電視」,也有極好的成績。可能因為他太忙了,連電視機也沒有時間瞄一眼。反而因為他有時會去看跑馬,便開辦了一本「跑道」。


    我是鍥而不捨的給他寫了不少封信,甚至連週刊的內容都策劃好了,周寶振就是興趣缺缺。我郤很有耐性,繼續給他寫有稿費的信。在三年後,他可能經受不起我的死纏爛打,終於出版了「生活電視」。在他退休之後,有著大把時間看電視。他對我說,已被大陸電視片集迷住了。


    當他的出版事業如日方中時,看到一段新聞,有感而發的對我說:「外國有些公司,專門賣idea給人家。如果你也開一家這樣的公司,我一定是你的第一個客戶。」我說:「賣idea的人是傻佬。」寶振兄搖頭表示不明白。我補充說:「他想出好的idea,自己郤不能善用,不是傻佬是甚麼?」寶振兄又問:「那麼,那個買idea 的人呢?」我說: 「他識貨,是個聰明人。能夠善用人家想出來的idea ,抵佢發達!」寶振兄說:「這麼說來,我是聰明人,你是傻佬?」我們相顧大笑。
所以,周寶振如果在另一個世界做出版,他也會捨不得我這個傻佬。


其二:一語成懺 


 今年初,我來到吉隆坡,當然要和周寶振見面。「號外周報」的總編輯胡錦昌很熱心,打電話先行聯絡。周寶振很高興,約我們先到他的家堨h,然後帶我們到附近的食店,去吃他認為味道很不錯的肉丸粉。


 胡錦昌載著我和他的副總編輯鄭彩鳳去探望周寶振,只有他一個人在家堙A正在花園堸V練那隻大狗。他說有信心在一年之內,把這隻大狗訓練到會聽人話。


 距離上次和周寶振見面,匆匆已有三年。在吃肉丸粉的時候,因為對面而坐,發覺到他的面相有點異常,這可能是我數十年來喜歡研究相學的敏感。從表面看來,他的臉色與平常人無異,但在陽光映照之下,便會現出一種特別的顏色,就像曾經攪絆過的豆腐花那樣。在相學來說,這叫做“散色”,是一種很壞的氣色。


 我曾經見過這種氣色,香港《天天日報》的總編輯湯仲光,是我在廣州做編輯時的上司,來到香港以後,每逢一年一度記者節聚餐時都會見面。他可能是年紀大了,知道我會看相,每次見面都會問我,他這一年是否能夠平安度過?每次我都肯定的保證他平安無事。有一次,他又提出相同問題,我郤發現他有著這種不尋常的氣色,只好顧左右而言他,想不到他就在這年遽歸道山。


 我又發覺周寶振這天談話時,好像沒有中氣,但又沒有聽說他生過病。因為心中一直想著這件事,平時喜歡說話而且搶著說話的我,這天沒有說多少句話。吃過肉丸粉之後,胡錦昌駕車先送周寶振回家,我們沒有再進去他家塈丑A只在門前閒談了一會。


 胡錦昌和鄭彩鳳因為還要上班,便先上了車。我郤捨不得離開,一直握著周寶振的手。胡錦昌要趕時間,下車來催我上車。此時我突然有所感觸,隨口而出的說道:「不知道我們這次分手之後,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?」


 回到溫哥華,我一直擔心周寶振的健康。不敢打電話直接問他,但每次與胡錦昌通電話時,我都會問周寶振的健康怎樣?最初的那段日子,胡錦昌都說他沒有事,後來才說他患上癌症,已經在治療。如今醫學昌明,癌症巳不是絕症,我認識的朋友,也有患上癌症的,後來都能治癒。以周寶振的經濟情況來說,可以看最好的醫生和吃最好的葯。但願他吉人天相,早日恢復健康。


  噩耗終於傳來,我雖然已有預感,心中的悲痛仍是無法言喻。幾個月前,我們還拉著手的笑傲江湖,今天郤是人天相隔。當胡錦昌打來電話告知噩耗時,他還提及當日我與周寶振話別時所說的那句話。世道無常,不料一語成懺。(篇完)
    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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