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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•劉乃濟 

 

坐在電梯門外的那個人

 

    幾十年前,我擔任《南國電影》編輯,在旺角彌敦道邵氏大廈四樓辦公。有一天,我上班時,看到一名魁梧漢子坐在電梯門外的長凳上,好像是要等候甚麼人。到了下班時候,我們搭電梯下樓,那個人仍然坐在那堙C第二天,我們早上上班,那人已經坐在電梯門前。到了午飯時間,我們有一個鐘頭出外吃東西,此人竟然有備而來,帶著暖水壼和麵包,就地充飢。到了下班時候,工人要做清潔工作,他才跚跚而去。

   
我好奇,打探此人是誰?很快便從影片發行部同事的口中找到答案。此人以前在上海電影院打過工,大陸政權變易後,攜妻兒來到香港,人地生疏加上言語不通,生計也成問題。貪圖租金便宜,住在當時還沒有高樓大廈只有村屋的荃灣。那時候,香港還沒有電視,戲院都在市區,像荃灣這種郊區地方,居民唯一的娛樂就只能聽收音機。

    此人在上海電影院打過工,對於放映電影也算通曉,此時靈機一觸,找到一個商機。他把從上海帶來有限的積蓄,買了一部殘舊的放映機,又租用了一塊荒癈了的農地,用布帳圍起來,便成為一間露天戲院。由於郊區居民平日沒有甚麼娛樂,遇上晴朗的晚上,這間露天戲院也能賺幾個錢。

   
正當一帆風順之際,噩運郤悄悄的來了。因為那具平價買來的放映機,實在是太殘舊了,往往會損傷租來的影片。電影圈的消息傳得很快,電影公司都不肯把影片租給這間露天戲院。沒有影片供應,露天戲院當然開不成了。

    正在山窮水盡之際,他忽想起一個人,可能是自己的救星。這個人是邵氏公司的邵二老闆,邵氏在北帝街有南國片場,擁有多間戲院,也是最多影片的公司。最重要的,就是邵家是上海人,上海人鄉情重,只要開口說“阿拉上海人",便一切都好商量。

   
拜訪邵二老闆,開口說上海話,便得到極親切的招待。可是,租影片這類芝蔴綠豆的小事,邵二老闆不知頭尾,便吩咐也是上海人的廠長王新甫去辦理。王新甫早就聽到風聲,當然不肯租出影片,便左推右搪的說要等待邵二老闆作最後決定。其實,王新甫早就將情況向邵二老闆說明了,不打算把影片租給那個人,免致損傷影片。

    為了要等候邵二老闆的最後決定,此人坐在電梯門前,從早到晚,苦候數天,看樣子好像一直要等候下去。邵二老闆也知道此人在等候他,為了避免碰頭尷尬,不敢乘搭電梯,七十歲老人家也要走四層樓梯回去辦公室。過了幾天,邵二老闆終於不忍心磨折這個同鄉,吩咐王新甫把一些殘舊的影片租給他。有了影片,此人如魚得水,賺了錢便更換放映機,便不愁沒有影片供應。後來更建戲院,開遊樂場,辦銀行,建造商業大廈,經營電視台,成為香港有數的富豪。

   
當年坐在邵氏大廈四樓電梯門前的人是誰?就是上月去世的超級富豪邱德根。
(本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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